北京化學教學交流:迴盪在臺灣與大陸之間 邱美虹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研究所mhchiu@ntnu.edu.tw n 交流參訪行程概述 本期專題以一行大學教授、研究人員及中學自然科教師(見圖一)於2016年5月赴北京市進行化學教學和學校機構參訪為主題,除描述所見所聞外,並對臺灣與大陸的化學教學、人才培育、師生特質做一剖析。內容包括具體實例的說明、實驗設備及教學目標的闡述、教育觀點的反思、人才培育的危機與契機等等。繼上海之行的報導(《臺灣化學教育》第四期,2015年11月)後,本期再次報導臺灣學術參訪團到北京市觀察第一線教師的化學教學、參訪三所北京市知名中學與學界翹楚的北京大學之參訪心得,雖然我們在拜訪的學校停留的時間從半日到一日不等,非常短暫,可能僅是以管窺天,但是這些都是真實的親身體驗與觀察,希望透過本期專題的這些文章可以略為呈現三所北京中學的教學特色,以及其可能產生對臺灣化學教育的啟示。 圖一:參訪團全體團員 n 臺灣待改進的教育問題 臺灣這幾年由下而上的教育改革已在各個角落引起極大的迴響,許多教師自主性的組成專業成長團體,透過社群媒體、定期聚會、辦理工作坊等等傳播教育理念,並集合眾人的力量進行課程研發與教學改進等活動,活絡了早期由上而下、缺乏主動性的教師專業成長的生態。再加上日本佐藤學教授(2012)的「學習共同體」與Bergmann和Sams(2012)的翻轉教室理念適時引介,使得課堂教學起了極大的變化,就如同化學反應一般,有了外在環境的刺激、變化及介入,再配合系統內部個體(粒子)的特殊性質與結構,在累積足夠能量與方向性後,反應便發生了。這種粒子間的碰撞產生新物質,就如同教師互相腦力激盪,激出火花,發展出新教材、教法與教具一般,展現獨特的創造力與批判力。然而是否還有一些教育問題與現象是有改進的空間呢?就此次參觀的心得,我歸納成以下五點來討論: 一、課程與教學模式的研發,宜結合由上而下的理論基礎與由下而上的實務經驗。 課程研發不僅要顧及教學目標與學科內容知識,同時也需要了解學生認知發展以及學生學習新知識前所擁有的既有知識和學習所需的策略。Lakatos (1978, p.102) 說:「沒有科學史的科學哲學是空洞的,沒有科學哲學的科學史是盲目的。」藉此哲言推及科學教學,我想可以這麼借喻的:「無法實踐的理論是空洞的,沒有理論的實踐是盲目的」(邱美虹,2016)。所以課程研發應該要能兼顧科學教育的理論基礎,結合教學實務的經驗方能發展出具結構性的課程內容與教學模式。以大陸的高端備課而言,便兼顧認識論與學科知識(見圖二),是可參考的模式之一。臺灣目前實務性課程發展具有科教理論者尚不多見,有待更加努力。 圖二:高端備課(左:王磊教授,右:14中孟哲虹老師) 二、學生核心素養的培養,尤重發展跨科與跨領域的學習以及探究與實作的能力。 新世代的學生需要新世代的思維方式與問題處理的能力,國際思潮現已相當重視核心概念、跨界知識、實踐、溝通與表達能力的培養。傳統強調知識的灌輸與以量取勝的時代已經過去了,多不如少,少不如通,理解透徹、觸類旁通才是王道。臺灣在12年國民基礎教育自然領域課程中規劃高中必修「自然科探究與實作」課程,無異是回應社會與世界潮流的一種做法,值得肯定。然而當下可以立即發揮立竿見影的效益就是落實課堂實驗教學,透過實驗(封閉式或開放性)培養學生觀察、提問、形成假說、收集資料與數據、呈現與解釋數據、統整後下結論的能力。大陸的微型實驗包教學的做法(見圖三)可以作為我們即刻實施改變課堂教學之參考。而臺灣教師重視生活化的題材,並與課堂教學內容相互呼應,讓學生了解知識的應用面,值得持續進行的。 圖三:大陸微型實驗包教學 三、學生表達自我對科學知識的理解與提問深具邏輯性 聽懂教師的教學內容、建構成自己可以理解的知識表徵或提出可探討的問題、再用語言或圖表以具邏輯性的方式表達出自我建構的知識與問題,這三部曲在學習上是需要高層次思考知能與自我要求、訓練與反思方能達到的表現。通常我們接觸的中學生大概在溝通表達的內容上較為簡略,不夠精準且較缺乏邏輯性的陳述,即使在提問時,也不易將自己疑惑之處表達清楚。但是此行看到大陸這三所學校的學生口條具邏輯性、推理性、精準性,言之有物,能將思緒展開說明,使他人可以清楚明白的理解自己構思與推論的脈絡,用字遣詞(包含科學語言的使用)精準明確,讓人印象深刻。這一點我覺得台灣學生還有很大的進步空間可以期待,見賢思齊,師生一起努力吧! 四、入學考試宜透過評量方式實驗過程與結果 考試領導教學是不爭的事實。既是如此,雖然在新的課程綱要中要求開設「自然科探究與實作」課程,但是本文作者認為除此之外,更積極的作法應該是建議入學考試中心重視評量學生實驗操作與探究及問題解決的能力。大陸人口比我們還多,但是在北京、上海、杭州等地皆看到針對中學生實驗技能的考評,校際之間的科學教師相互評比其學生操作技能。在考試領導教學的前提下,要落實實驗課程的教學活動,或許入學考試評量此能力可盡早增加學生動手做實驗的機會。當然,這樣的作法有兩個問題:其一是學生僅作課本內食譜式的驗證性實驗,其二是缺少探究成分的學習機會。階段性的向科學探究活動邁進仍是我們長期的目標與責任。無論如何,回歸科學實驗的本質與特性,應該是我們要努力的方向且是高優先次序的任務。 五、教師專業成長團體的組成 在此次北京化學教學參訪中,我們看到教師專業成長團體的組成有大學教授、地區教研員(等同於督學或是教學督導)、學校行政人員、以及資深和初任教師,組成綿密的學習型組織,從理論到實踐的推動、從生手到熟手的輔導系統、從行政到教學形成一個相互學習的團體,從個人到小組、從小組到學校,從學校到校際,形成一個由點到面、面到體的學習型組織,這樣的活絡專業成長團體假以時日必可見其長效。臺灣近幾年自動自發發展出來的校內與校際間的專業成長團體,比較屬於平面式的,大都是以教師為主,縱向的連結成為〝體〞的結構較少,北京的做法或許有值得思考與借鏡之處。 圖四:拜訪北京師範大學化學教育研究所王磊教授之高端備課團隊(左起:胡久華教授、劉克文教授、楊芳瑩教授、邱美虹教授、王磊教授、許瑛玿教授、吳國良研究員、魏銳教授) n 本期專題文章簡介 本次專題除我個人探討教學模式等議題以外,有楊芳瑩教授反思臺灣學生教育機會之所在,文短但很精闢;吳國良研究員針對大學入學考試與人才培育進行批判性的評析;王瓊蘭老師分享其個人的同課異構的經驗、廖旭茂老師鉅細靡遺的將行程內容分享並反思教學的意涵;劉曉倩老師發思古之幽情,描述其在北京之所見所聞、兼具理性與感性;以及鐘建坪老師彙整所見具體提出六大教學優點與闡述其個人在臺灣教育現場利用資訊融入建模教學的情形。每位作者在其文章中為此行展現不同的面貌,希望讀者可以從這些文章中看到北京化學教育發展的一角。 n 參考文獻 佐藤學(2012)。學習的革命: 從教室出發的改革。臺北:親子天下。 邱美虹(2016)。結語:臺灣科學教育的研究與實務:挑戰與機會。出自邱美虹(編):臺灣科學教育研究與實踐:挑戰與機會。臺北:高教出版社。 Bergmann, J., & Sams, A. (2012). Flip Your Classroom: Reach every student in every class every day. Washington DC: International […]
北京化學教學交流: 臺灣孩子的教育機會是什麼? 楊芳瑩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研究所 fangyang@ntnu.edu.tw 個人很榮幸在今年五月份跟臺灣師範大學科學教育研究所邱美虹教授領軍的北京學術交流訪問團,本團團員除了三位臺灣師範大學教授與大學入學考試中心研究員外,還包含十二位高中自然科教師。這次的學術交流共拜訪了三所北京重點中學,並與北京師範大學化學學院王磊教授團隊有深度的交流,也參訪了北京大學。 n 參訪三所中學之觀察 在整個參訪中,令我印象深刻也引發個人的一些省思的是三所北京中學的拜訪行程。第一所拜訪的學校是北京第十四中學,此中學為北京明星學校之一,已有110年歷史,在十四中觀看了兩堂化學課,兩岸老師也進行了分科交流,整體來說,十四中的學生非常乖巧認真、中規中矩,教師也非常認真於教學的工作(見圖一)。第二所拜訪的學校是101中學,這個學校於1946年成立於張家口,一直是培養中國領導人的搖籃,據說習近平先生就是這個中學的初中部畢業,值得一提的是101是郭沫若取名,源自「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校名非常有氣勢。在這個學校中的參訪活動主要是進行同課異構,由大陸、臺灣不同教師教授同一個單元,之後進行討論。這樣的活動讓我看到大陸與臺灣教師有非常不同的教學哲學,前者似乎較著重學課內容的講解,而後者則多專注於學生的實際體驗。最後一所造訪的學校是北京師範大學附二中(師大有三個附中),師大附二中於2011年開始一個特別的實驗課程,在此實驗課程的架構規劃下,每日前6節(各40分鐘)是一般課程,接下來兩節(分別70、60分鐘)都是探究、研究、實作的校本及特色課程,其中第8節自由選修(見圖二)。雖然進行的是實驗課程,附二中升學成績一樣嚇嚇叫,據說去年350多畢業生中有48考上北大,雖然用這個數字當評量課程好壞的標準很庸俗表淺,但也暗示了探究、研究活動並不影響學科內容學習,而根據我個人的側面觀察,附二中的學生比起其他兩所中學學生更加活潑也有更多的笑容。 圖ㄧ:北京十四中化學課上課狀況,教師正講解實驗步驟,學生準備實驗操作。 圖二:北京師範大學附二中副校長講解實驗課程架構與內容 n 教學交流參訪之省思 於北京學術交流的這幾天,我的腦海不斷浮現的一個問題是:我們希望臺灣的孩子發展什麼?大陸地大物博錢多,政策一條鞭推動迅速,發展的速度不是我們可以忽視,也不應鴕鳥,雖然這幾天看得確實是硬體設備均非常充足的重點學校(見圖三),但以對岸政策推動的效率來看,全面的提升大有機會,這一點真的不需強辯否認。所以,臺灣教育的機會在哪裡? 圖三:北京十四中的地理實驗室中設有候風地動儀模型,天花板則架有星象儀 一個高度開發的國家最終培養出的公民是具有批判與多面向思維能力,並擁有社會、環境關懷的視野,這個部份我們已開始感受其重要性並在痛苦中摸索發展,我認為這應就是臺灣教育的機會。要比進入名校人數、競賽成績,說實在的,從人口比例來看,大陸一個省的數量就可以壓垮我們,比這種項目只有自討無趣,我們跟對岸最大的不同是在於我們可以自由思考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而不是由別人告訴自己應該追求什麼,這其實已經讓我們從集體主義開始轉向個人主義,看看當今已開發國家,個人主義確實促進了多樣的社會發展。姑且不論這個過程是否會犧牲很多社會資源與降低實踐效率,長遠來看我認為是好的。 但我絕對不是否認學科內容的重要性,批判思考若不能提出支持證據只是流於嘴砲,議題瞭解不夠深入也無法拓展視野,我一直相信科學學習不是只追求知識的精確,而是能看到且體認科學思維與探究過程在現代社會發展中扮演的角色。令我欽佩的是我們有許多教師早已站在類似的角度,並自發的自己或合作發展多樣課程,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衷心希望這樣的發展會慢慢發酵普及,要多給我們老師們支持鼓勵,鬆綁他們的行政或評鑑壓力,讓他們可以更專注於教學發展,我也相信只要教師熱情開心,學生自然能快樂、深入的學習。
科學模型與建模: 臺灣與芬蘭在國中階段原子模型教材之跨國比較 周金城 國立臺北教育大學自然科學教育學系 ccchou62@gmail.com n 國小教科書內容沒有原子模型觀點 科學模型可以用來解釋科學現象,也可以用來預測一個尚未進行的科學實驗現象,若透過科學模型所預測的現象,經實驗觀察後能吻合,這個模型的可信度就會提高,但仍有出錯的可能。當一個既有的模型遇到新的情境而無法正確解釋與預測時,就能了解模型的限制而需要再進一步加以修正。現代化學現象的描述、解釋與預測,必須透過原子與分子的觀點,因此原子與分子的觀點是化學學習中最重要的核心。原子是我們無法直接由感官能觀察到的粒子,故教師必須透過教學來幫助建立學生的原子觀點。因為國小學生沒有原子的概念,許多的化學現象變得難以解釋。九年一貫課程自然與生活科技課綱中有關原子部分國小教材規範如下:「130 物質的構造與功用:物質是可以分解與組合的:3a. 能透過活動(例如觀察溶解、擴散現象、切割物質、組合積木),知道物質是由粒子所組成的,因此物質可以分解成更小的粒子(不必提原子的概念)」,所以國小階段的教科書不會提及原子的概念。過去筆者曾訪談國小中高年級學生對「原子」的概念,學生能說出的相關名詞只有「原子筆」與「原子彈」,能說出最小的粒子是細菌與病毒。而小學生只能利用巨觀的粒子模型處理微觀的原子∕分子問題,例如國小自然與生活科技中有物質溶解的單元,小學生會很疑惑飽和的食鹽水為什麼還可以溶解糖,一顆一顆水粒子所堆疊出的空隙不是都被鹽都佔滿了嗎?因為透過巨觀的粒子運動模式來思考微觀的粒子運動模式,因此會有空隙被占滿這樣的想法。但到國中學習到原子的模型觀點後,學生若能夠將巨觀粒子模型的適用範圍與限制理解清楚,就能逐漸建立原子的科學模型概念。 n 芬蘭的國中化學教材未出現道耳頓原子說 學生進入國中學習到的第一個原子模型觀點就是西元1803年道耳頓提出的「原子說」,筆者分析國內市占率高的三個版本南一、康軒及翰林的八年級上自然與生活科技教科書都提及道耳頓的「原子說」(林英智,2013;姚珩,2013;郭重吉,2013),以下列出南一出版社八年級上自然與生活科技教科書版本的內容: 一、一切物質均由微小粒子組成,這種不能再分割的粒子稱為原子。 二、相同元素的原子有相同的質量和性質;不同元素的原子,其質量和性質各不相同。 三、不同元素的原子能以特定比例結合成不同的他合物。 四、化學反應只是原子的重新排列結合,形成另一新物質。在反應過程中,原子的種類、數目與質量都不會改變,原子不會消失,也不會產生新的原子。(P 176) 但道耳頓的「原子說」無法正確解釋西元1808年給呂薩克所提出的氣體反應體積定律。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西元1811年亞佛加厥提出「分子說」,得以解決這個難題。之後課本再提到後續科學研究後,發現道耳頓的原子說還有其他錯誤之處,例如原子不是最小的粒子,原子可以再分割,同位素的發現修正相同元素的原子有相同的質量和性質之觀點,因此需要對道耳頓的原子說再加以修正。 為什麼在國中教科書不一開始就描述現代原子與分子的科學概念,而是由原子發現史歷程逐步描述來建立學生的原子科學觀點,先提道耳頓的原子說,然後說有錯誤需要再修正?原子的科學概念不是直觀可以產生的概念,是一個必須經由教學才能建立的概念。過去我們試圖在教學的過程中加入原子發現史來引發學生的學習興趣,加入原子發現史,或許可以讓部分學生清楚原子的發展脈絡,但也可能讓部分學生去記住原子發展史中的錯誤內容並背誦下來。筆者曾訪談中部某科技大學大二學生,問他們「原子可不可以再分割」的基礎問題。筆者預期學生會直接回答「可以」,但某位學生很認真的思考很久後,回答我「不可以」。因為他說記得背過「原子不可再分割」這句話。我當下提示他說,教科書可能是在說一個錯誤修正的過程,但他很肯定的告訴我「教科書不可能寫錯的內容」。我覺得學生的推論也是合理的,教科書怎麼可能會寫錯的,但教科書這一段內容還真的是在描述原子發展史中的錯誤內容。 這讓筆者不禁思考,長久以來早習以為常由道耳頓的原子說到亞佛加厥分子說的教學編排方式,是否對國中學生的原子觀點學習是必要的設計方式。如果不教「道耳頓的原子說」可以嗎?筆者分析國內市占率高的三個版本國中自然與生活科技,大抵都是這樣設計教材。而當時筆者手邊剛好有一本芬蘭的國中化學課本(Kangaskorte et al., 2010),遂將芬蘭文翻譯成中文後進行分析,分析結果顯示芬蘭教科書展現原子概念的那段內容,竟然完全都沒有提到「道耳頓的原子說」。這和臺灣教科書中,將道耳頓的原子說的幾點假設都清楚地寫出是截然不同的。國中教育是國民義務教育的一部分,在有限的時數與教科書篇幅中詳細討論「道耳頓原子說」的錯誤之處,最後學生還將錯誤內容背下,這樣的設計需要再檢討。對於程度好的學生而言,這樣的教材呈現方式,或許可以深入認識原子發展過程的來龍去脈,但是對程度不佳的學生,反而是學習干擾,因為科學史上錯誤的想法通常比較符合人們直觀的想法,學生更容易記住。 n 芬蘭教科書先教模型概念再教原子模型概念 芬蘭國中化學教科書的第一部分主題是「物質結構和模型」,其第三章標題是「描述原子模型」。一開始就提出問題「為什麼要使用化學模型」,因為「理解化學模型是什麼有助於學習。模型能描述物質的結構,也能解釋物質的屬性和行為反應的過程。我們能使用模型來呈現研究結果與理論,依據既有的模型可以提出預測和規劃新的研究方向。」其中並對模型下一個簡要的定義:「模型是事物的簡化呈現,例如呈現事件或現象。模型可以用來描述、解釋和預測。」 針對臺灣國中自然與生活科技教科書八年級上學期有關原子部分,分析三本市占率高康軒、翰林及南一教科書後發現,都沒有先呈現教學生模型的概念,而是直接教原子模型概念,如圖一所示。 圖一:康軒版教科書原子單元範例(左),南一版教科書原子單元範例(右) (圖片來源:康軒版國民中學自然與生活科技第三冊,2013,170頁;南一版國民中學自然與生活科技第三冊,2013,176頁。) 芬蘭課本中繼續介紹:「所有物質都由原子所構成。原子非常小,以至於它們不能被觀察。由於原子看不見,所以我們發展出多種的模型。原子模型有助於讓人們更容易地瞭解該物質的特性和它如何結合成其他結構。球狀模型是最簡單的原子模型,一個球代表一顆原子,這種模型並不介紹原子的結構。此模型通常像彩色的球一樣,雖然原子是無色,彩色的目的是為了區別不同的原子。原子的大小不同,所以在球狀模型中被描述為不同大小的球。因為氫原子最小所以用最小的球來描述。使用球狀模型,清楚標示球的顏色,以方便標示屬於什麼原子。」 臺灣教科書沒有強調原子是沒有顏色,並強調塗上的各種顏色只是方便標示使用。當一個為了方便可視覺化教學而發展出原子示意圖,或許傳達了教學者想要傳達給學生原子概念中的某些特徵,但是也同時傳達了不是想要傳達的原子概念中的某些特徵,例如常見示意圖中,碳原子是黑色、氫原子是白色的,而木炭剛好是黑色的,所以學生覺得碳原子是黑的沒錯。 芬蘭教科書在球狀模型介紹之後,就開始介紹第二個模型—原子內部結構模型。如圖二的內容提到:「原子雖然很小,但組成原子的元件更小,它們是質子、中子和電子。其材料的性質和結構不能以球狀模型解釋,所以我們需要一個更精確的模型。在這種情況下,原子的內部結構是由中心的原子核與周圍電子雲所組成,質子和中子在原子中間。原子的內部結構模型是簡化的原子結構。」 臺灣教科書沒有以簡化模型與精確模型的對比角度,來逐步介紹各種原子模型。原子的各種模型都是科學家所發明的,用以解釋自然運作的現象,原子模型並不等於原子實體。即使是現今教科書所呈現的原子模型,還是有出錯的可能。現今的原子已經發展出相當複雜的模型,但有時為了解釋某些現象會使用簡化的原子模型。例如當為了解釋氣體加熱體積膨脹時,使用理想氣體粒子的觀點,這些理想氣體粒子與真實粒子情況完全不一樣,因為理想氣體粒子假設粒子本身沒有體積,且粒子間沒有作用力。但學生在解釋氣體加熱體積膨脹上,只須使用簡化的粒子觀點,將原子或分子都簡化成一顆顆沒有體積僅有質量的質點而已,這就是簡化的模型觀點。即使我們已發展出複雜的原子模型,但簡化的模型在解決某些問題上仍可繼續使用,但在其他類問題上簡化模型可能無法使用,但學生仍常會有誤用簡化模型的情況。舉例來說,理想氣體粒子沒有引力作用就不會有三態的變化情況,但學生會直觀認為凡是物質都有三態變化。 圖二:芬蘭的國中化學課本第三章「描述原子模型」 (圖片來源:芬蘭化學教科書Kemia 7-9,2010,22-23頁。) n 原子相關概念單元之教學序列之比較 分析國內市占率高的三個版本八年級上自然與生活科技教科書有關原子相關概念的編排,依序是物理變化與化學變化、純物質與混合物、元素與化合物、最後是教原子與分子概念;而芬蘭國中化學教科書先教原子與分子概念、元素與化合物、純物質與混合物,再來是物理變化與化學變化,序列剛好和臺灣的相反。筆者認為芬蘭的教學序列會是比較好的設計方式,因為當在教物理變化與化學變化時,因為還沒有教原子的概念,我們無法解釋化學變化是涉及原子的重新排列組合概念。臺灣教科書中的解釋是「化學變化是物質在變化過程中,本質改變且產生新物質。物理變化是物質在變化過程中,本質不變且無新物質產生。」『本質』變化與不變化在此是一個沒有辦法定義的抽象概念,學生若無法以原子重新排列組合的觀點區分物理變化與化學變化之間的差異,對生活中的很多現象會分不清是物理還是化學變化。因此,原子與分子的科學模型概念若沒有先教導,學生就無法以原子的觀點建立化學變化的科學模型。 n 結語 很少化學的教科書中會特別提到化學模型對化學學習的意義,但筆者發現在Zumdah和DeCoste(2013)所編著的大一普通化學教科書中,有一小節獨立針對模型的本質進行詮釋。我們在中學階段教學上所使用的原子模型,都是不同程度的簡化模型,即使是複雜的模型仍不等於實體,模型大多只對應實體的某些部份性質。教師透過多重原子模型幫助學生建構原子概念,但每一種描述原子的模型概念,都有其特殊的用途與功能,也就是有其範圍限制。筆者在教化學時,時常提醒學生,任何科學的模型或理論都有成立的條件,記憶科學公式、模型與理論前,應先將適用範圍記住。 原子的科學模型隨發展逐步修正,能適用的範圍越來越大,但是也會變得越來越複雜。在教學上教師仍會使用簡化的原子模型來教化學反應。以八隅體概念為例,強調s與p軌域外層電子全滿是穩定狀態,課本中經常使用平面的同心圓軌道來當作示意圖,這樣的呈現方式讓八隅體的概念得以視覺化,有利於八隅體概念的學習。但伴隨而來的學生可能也會產生電子是在平面同心圓軌道運動的錯誤概念。量子力學透過利用波動數學方程式來描述原子的電子呈現的機率值,但是數學方程式本身也只是盡可能吻合真實電子的呈現方式,是一種描述性的方式,仍無法完整無誤地描述電子,而國中學生所建構的原子的核外電子運動概念仍使用巨觀粒子運動的概念,電子並非以波的機率概念方式呈現。 透過跨國教科書的比較,讓我們看到另一種原子教材與教學序列的設計方式。相較於芬蘭教科書,筆者發現臺灣缺乏化學模型在化學學習的說明。模型本質的觀點是一個後設的概念,或許有些學生當經由多種模型的學習之後有可能逐漸形成模型本質觀。在過去的研究中我們發現,不少學生沒有正確的模型本質觀,尤其不了解模型的預測功能,未來在原子模型的教學上,教師可以參考芬蘭國中化學教科書的方式,直接強調模型的本質,以及提醒學生各種模型所代表的意義與限制。 若沒有進行跨國的教科書比較,筆者也不會注意原子概念的教學還可以有不同的序列設計方式,因為筆者成為化學教師的養成教育過程其所接觸的教材設計方式和現今的教科書設計大同小異,早習以為這種編排方式是常態。未來應多進行化學教科書的跨國比較,吸收其他國家教材設計的長處。 n 參考資料 林英智 主編(2013):國民中學自然與生活科技第三冊(8上)。臺北市:康軒。 姚珩 主編(2013):國民中學自然與生活科技第三冊(8上)。臺南市:翰林。 郭重吉 主編(2013):國民中學自然與生活科技第三冊(8上)。臺南市:南一。 […]